2月15日，第62届慕尼黑安全会议收官。
三天来，各国政要和代表展开旋风式议程：致辞、演讲、会晤、互动、讨论……应接不暇。
外界密切关注并实时接收这场“防务达沃斯”释出的关键信息。
为了更近距离把握这一世界顶级战略和安全论坛的宏观图景与微观细节，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连线慕安会“常客”、身在现场的上海外国语大学研究员、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理事长姜锋，请他分享对本届会议的独家观察和切身感受。
美欧弥合裂痕了？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去年，美国副总统万斯在慕安会上的攻击性言论令欧洲惊愕；今年，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的演讲相对温和，不仅宣称美欧命运紧密相连，还很煽情地说：“美国人的家园可能在西半球，但永远是欧洲之子”，据称让欧洲人“长舒一口气”。
美国态度从咄咄逼人转向和声细语，欧洲反应从震惊错愕变为松一口气，跨大西洋关系紧张感是否得到一定程度的缓和？
姜锋：去年，万斯的讲话严重损伤了美欧关系，被欧洲人视为动摇了跨大西洋关系的基础。今年，鲁比奥的讲话看上去是稳定了跨大西洋关系。
鲁比奥在演讲中努力释放安慰欧洲的信号：表明美国重新认可欧洲，重申美欧之间的密切关系，希望欧洲强大起来。他的演讲赢得不少掌声。
但现场也有很冷静的学者对此有清醒认识，认为这并非真正的关系修复，而是美国以新的方式教训、施压欧洲。
一名德国安全战略学者对此作出形象评述：万斯是狠狠打欧洲的脸，鲁比奥是以温和语气告诉欧洲——狠狠打你们的脸是因为太爱你们，美国也希望欧洲强大。但美国希望欧洲强大的本质是让欧洲能为美国所用。
法国外长在一场关于“欧洲怎么办”的专题讨论中直言：与其讨论美国怎么爱欧洲，不如自己自主地做好分内事。
本届慕安会看似弥合了美欧关系的裂痕，但其实只是在高度互不信任基础上的暂时平衡，并非实质性和解。
还值得一提的是，美国在慕安会的角色发生历史性转变——从“众星拱月”般的主导者变成破坏秩序的被讨论者。
欧洲做好决裂准备？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过去一年来，乌克兰问题、关税战、格陵兰岛等争端和危机持续撕裂美欧关系纽带。欧洲政要在今年慕安会上密集发出加强战略自主的声音，但也呼吁美欧“共同修复和重振跨大西洋信任”。欧洲现在对美国究竟抱有怎样的心态？
姜锋：今年慕安会上，一个令人非常深刻的印象是，欧洲已经为欧美关系做好两手准备，为分裂做好准备，但主观意愿上并不希望与美国分裂，也不会主动选择决裂。
欧洲如何自强是本次慕安会的突出话题，相关讨论广泛且深入。
欧洲展现出强烈的自立、自主、自强决心，希望摆脱对美国的过度依赖。提升民主效率、强化国防力量被视为两个关键着力方向。
但落实到行动中，欧洲面临重重困境。比如，武器资源严重不足、武器标准和体系衔接困难、行动难以形成合力等。
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场面是：在一场以“欧洲怎么办”为主题的专题座谈会上，欧洲外交高级专员、法国外长、北约副秘书长等核心参会者陆续离场，最终仅剩下欧盟“外长”和北马其顿总统，反映出欧洲在涉及团结自强这一紧迫议题时缺乏凝聚力和行动力，大家有各自的日程。
欧美秩序观的“冲突”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今年慕安会上，多国政要都提到世界秩序的变化。比如鲁比奥在参会前说“旧世界已不复存在”，演讲中指出必须重塑全球秩序；德国总理默茨在致辞中称，世界正步入又一个以权力和大国政治为特征的时代；慕安会年度安全报告认为世界步入“破坏性政治”时代，国际秩序正遭摧毁。这些说法传递出怎样的信号？
姜锋：在本届慕安会上，可以观察到欧美的国际秩序观存在根本分歧。
美国主张构建以欧美共同文明、历史为基础的由西方集团主导的秩序，以此维护美国霸权，欧洲是跟从者。
欧洲则主张构建以中等强国为基础、相互尊重的平等伙伴关系为核心的秩序，拒绝成为美国的服从者和大国博弈的牺牲品。
但美国试图以“共同文明、共同面孔”为基础重塑世界秩序极具危险性，明显带有种族主义色彩，将给全球安全带来潜在风险。
欧美对国际秩序的巨大差异也是双方关系难以真正弥合的深层原因。
中国议题深度融入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王毅外长在“中国专场”发表演讲并答问，金句连珠，现场反响如何？
姜锋：王毅外长的演讲和答问系统、清晰地阐述了中国对当前国际和地区局势、完善和改革全球治理以及对中美、中欧、中日关系、解决地区热点冲突的原则、立场和主张。
整个发言受到现场观众高度关注。比如，当王毅外长阐述中欧关系、强调中欧是伙伴不是对手时，一位坐在我身边的欧洲议会外委会议员很仔细地做记录。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近年来，慕安会的“中国含量”日益升高，今年是否尤胜往年？
姜锋：今年，中国议题深入且全面融入慕安会几乎所有讨论环节，直接涉及中国的专题活动有10多场，凸显欧洲对中国的重视与关注。
欧洲对中国的看法非常多元，均从各自利益出发，虽有些误解，甚至曲解，但更多是希望进一步与中国接近、加强合作。
通过这次参会，深刻感受到欧洲高度重视中国在世界秩序变革与重构过程中发挥的作用，普遍期待中国能在国际事务中提出更多方案、参与更多国际合作。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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